
济南的雪若是个姑娘,必定是腼腆羞赧的,不然放飞自我,翩然起舞时怎么只在深夜昏黄的路灯下、深沉杳冥的苍穹间?渐近平明,市井热闹起来,她便收了舞姿,敛了妆容,悄悄隐没进挂着苍白太阳的云之帷幕…
过了晌午,寒潮排山倒海而来,雪却早不再下了。一场预报里的中雪便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雪。大约每个盼雪的济南人心境都跟我差不多,惊喜不假,却是个差强人意的惊喜。便带点赌气似的不甘心,盼着能在屋顶瓦楞间、墙后背阴处能找到些雪姑娘的芳踪残影。
沟通着青年路与泺源大街两条城市主动脉的竟是上新街这条“毛细血管”——它是山东剧院的后墙和一排大杂院老民居“夹出来”的,比一辆汽车宽度稍宽些的小胡同,竟是车水马龙,落在街面上的雪,早已零落成泥了;落上屋顶瓦面的,却如桃花飞扑茵褥、零落溷藩——遭际不同,就有不同况味!

落上歇山顶碧绿琉璃瓦的,成了金嵴碧瓦画龙点睛的陪衬,是金马玉堂地雍容味儿;

那落上东厢寻常民居暗红瓦乃至防水油毡上的,却满满的草根烟火气,市井的重重压痕…

一样的雪,落在一条胡同的两厢,便让我这过路者眼中生出如此大相径庭的况味!座上桃花,溷中落英之辩,范缜何尝只是在说人生境遇?